偷看来的三国故事（一）

偷看来的三国故事

　　 最近，有首歌十分流行，歌名《曹操》，是一个叫什么林俊杰的歌手唱的。许是因它触动了我某个方面的记忆，不知不觉中，我偶尔也会哼上两句“烽火连天说三国...”之类的。儿子听后很奇怪，有天他突然对我说，老爸，你喜欢林俊杰啊？儿子这一问，反倒让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。

　　一

　　 小时候在村子里，就数我最爱缠着长者们讲古。村里长者多，每人讲的古都不太一样。于是，我听到了许多关于古代战争的故事。比如杨家将一门忠义、薛仁贵保主征东、瓦岗寨对抗朝廷、梁山泊英雄聚义，还有那叫人引发无限遐想的封神榜和西游记......当然，听得最多记忆最深刻的还是三国里的人和事。在众多的故事版本中，有一点是得到村中长者们共识的，那就是一则关于三国故事的顺口溜：“三国英雄数马超，神机妙算孔明高”。似乎每个人跟我讲起三国来，都要来这么一段。打那时起，在我的脑子里就留下了许多三国英雄的身影，心中暗暗憧憬：哪天能有一本《三国演义》看，要我干什么都可以。我一心就想知道，那本书里到底有哪些充满传奇的故事。

　　 那个年代，破四旧立四新，首先从收缴旧书报开始，凡是哪家有古书的，一律必须交出来。如果不交，一旦被查出，书不仅会被收缴当众销毁，书的主人还会被打成右派甚至反革命分子，游行批斗，不得抬头。而在当时的新华书店，除了出售一些宣传政治思想挂帅的报刊及高大全式的小说外，莫说古书，就连有点阅读价值的新书都没有几本。在此之前，我只看过堂兄的《渔岛怒潮》、《虹南作战史》、《新桥》、《艳阳天》等时代小说。真正的古书，尚未接触过。

　　 然而，没有想到的是，我看《三国演义》的梦想，居然在我十三岁那年实现了。那年夏天，木子河姨伯（姨父）来了，由于路程远，姨伯当天没有回去，晚上和我们一起在稻场上乘凉。姨伯姓李名楚材，祖上是读书人，姨伯的爷爷曾是前清秀才，父亲解放前是教私塾的先生，在他们那一带很有文名，乡邻大凡讼状契约，甚至红白喜事需要动文墨的，均要找李先生代笔。这些渊源，妈妈老早就跟我讲过不只一遍，而且还跟我说姨伯家原来是有很多老书（古书）的，令我一直对到姨伯家去作客，全心向往。由是，我一直对姨伯家及他的家族充满敬仰。不过，尽管姨伯的父亲为他取了一个很有深意的名字——惟楚有材，可他却因为家庭成分的原因，没能在文的方面继承乃祖的衣钵，一辈子就在乡下做农活，直到十多年前病逝。

　　 那天晚上，我要姨伯跟我讲三国故事。他也不作推托，坐在竹床上，摇着蒲扇，跟我讲开来。那夜的天空特别开阔晴朗，月亮不见了，无数的星星直接和地面上乱晃的萤火虫连成片，稻田里的蛙声一阵紧似一阵，夜半凉风拂面，把人们白天的疲劳吹得一干二净。伴着姨伯精彩的故事，我的思绪仿佛飞到了一千七百多年前烽火连天的古战场，那一个个持枪跃马的英雄身影，在我的脑子里活起来。姨伯的故事，讲得有条有理，感觉他是把书里的内容全装在了头脑中。特别是他在讲到曹刘“煮酒论英雄”时，几乎是大段大段地在背诵书中原文，那情态很像一个小学生在过背诵关。姨伯当初那自得其乐，完全超然物外的表情，直到如今，我还记忆犹新。

　　 夜深了，人静了，我意犹未尽。最后我问姨伯，他家里现在还有没有《三国演义》书，姨伯沉吟半晌说，有是有，是繁体字，你还小，现在看不懂的！后来听妈妈说，姨伯家的那套书是从不轻易借人的。然而，我自此就萌发了一个想法：一定要把姨伯那套《三国演义》借来看。

　　二

　　 在我后来交流过的许多人中，他们在看三国的时候，都带有很强的主观色彩。比如站在刘蜀一边，希望诸葛亮出征马到功成；或者是情归孙吴，企盼周瑜陆逊能西征北伐奏凯。而我则是从一开始经“话说天下大势，分久必合，合久必分”进入，就不自觉地把自己更多的情感倾向于曹魏方。

　　 现在细想起来，我对于曹魏情感的建立，也许是带有更多的侠义思想。当是时，刘备方有诸葛亮、庞统；孙权方有周瑜、陆逊；而曹操在更多的时候，是依靠自己的智谋和勇气在与他们对抗，虽然先后有郭嘉和荀或辅佐，但一个早夭，一个智谋有限，终不能替曹操完全分忧。后来有了徐庶和司马懿，可是前一位的到来，是损人不利己，后一位的出现，则要了曹魏的社稷。因此，强烈的帮扶思想使我一直在阅读的过程中，替曹操捏把汗。不过，曹操还有一些地方至少在当时也令我感到钦佩。比如，割发代首、刺杀董卓、汜水关力挺关羽斩华雄、完全意义上的个人奋斗、致死不称帝等等。

　　 大多数的读者，是支持刘备的蜀汉。一来刘备乃汉中山靖王刘胜的后裔，在汉末的天下纷争中有着皇家血统；二则因为千百年来，诸葛亮已成为智慧的化身，在民间拥有广阔的群众基础，更兼有关帝庙、张飞庙等世代流传。且蜀中五虎关、张、赵、马、黄，个个是人中豪杰，武功盖世，想不让人拥戴都难！

　　 自小就听长辈们讲，我们孙氏一脉，大约是在明初洪武年间，因为逃难，由江西一个叫做瓦窑坝的地方迁来鄂东居住的，当时的江西一带属于吴地，周瑜练兵的鄱阳湖就属于江西。说不定那时的孙家先人和本人的来处，有着某种传承关系。因此，在小时候和异姓同学比祖先历史上的名人时，在很多时候，我都要搬出孙权来助阵。尽管如此，我在读三国时，除了对孙坚的创业不易和孙策大战太史慈的刚毅勇猛，表示过敬佩和赞叹外，立场也不倾向东吴。

　　 曹魏方，除曹操本人另类的思想和独特的个性令我感兴趣，还有很多的文臣武将，叫人难忘。在曹魏前期的文臣中，我比较喜欢郭嘉、贾诩、荀或、程昱、满宠，还有一个汉光武帝刘秀的嫡孙刘晔。而武将里，我特别崇拜典韦和许褚，前者不仅膂力过人、武艺超群，而且在为难之时，敢于舍身保主，不惜以自己的性命，换取主公的生路。可以说，没有典韦的倚门拼命，也就没有了日后的魏武挥鞭，中国历史上也就少了一位“乱世之奸雄，治世之能臣”。而许褚则是我个人认为的，三国武将里武功仅次于吕布的第二大高手。村中长辈的顺口溜极推马超，在我看来，他们是以人的长相加道德水准加武艺，一起进行综合评估的。书中马超出场，但见“少年将军。面如冠玉，眼若朗星，虎体猿背，彪腹狼腰。手执长枪，坐骑骏马，英勇无敌。”既帅，还武艺高强，又在刘蜀处效力，自然是杰出青年。论真正的武艺，我认为要数吕布最厉害，整个三国里，无出其右者。合刘关张三人之力，庶几打个平手。只是吕某为人有奶便是娘的德行，使他落了个“三姓家奴”的定论，殒命白门楼，早早退出三国舞台。而实际上我很是同情他的，假如他从一开始就投靠刘备，结局定会大大地好。再说许褚，他的英雄指数和武艺精度，单从他不穿盔甲裸斗马超和骑无鞍马战张飞，均不落下风的两场较量中，就可以看出那是相当的高。而典韦，我一直认为比许褚还生猛，此君若不枉死，蜀中五虎之名，恐怕很难全。至于曹侄子夏侯淳拔矢啖睛，那英雄气概比起关云长刮骨疗毒来，大约不差。张辽和关羽的互敬互惜，也是令人难忘的一段佳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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